近日,云南大理一份《“七大行动”督查整改通知》引发波澜。文件要求:快速行动,广泛宣传,在全市范围全面禁止种植大蒜。作为洱海上游大蒜主产区的洱源县,政府部门以农药化肥污染洱海为由,强行铲除了老百姓已经种植的大蒜。眼见刚露头的蒜苗被毁,不少种植户欲哭无泪。

尽管我国城镇居民都知道饮用的是自来水,但是,相信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自来水里的水取自何处,更不了解水源地是否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同样,尽管早在1984年出台的水污染防治法就明确提出,饮用水源地不能有环境违法项目。但是,事实又是怎样呢?确切地说,在今年3月底前,其中底数无论是老百姓还是监管部门都不是太清楚。

张网防飞鸟啄食,造成20多只飞鸟触网死亡,其中2只为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江夏区乌龙泉街长岭村祝家湾村民王守本被判犯有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法院判拘役6个月,缓刑1年,罚金2000元,并赔偿公益损失3.7万元。

随后,云南大理洱源县在网络上成为了热点,洱源当地政府准备以农药化肥污染洱海为由,强行铲除老百姓已经种植的大蒜。而可查到的公开资料显示,大蒜是洱源县重要的经济作物,当地农民种植已有20年之久。

经国务院同意,今年3月,生态环境部与水利部联合启动了全国集中式饮用水源地环境保护专项行动,以全面清除饮用水源地一、二级保护区内的环境违法问题。6月,党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意见》,进一步强调限期完成水源地环境问题清理整治。

架大网防鸟啄青蛙

如今,大蒜说铲就铲,农民的收入从何而来?而大蒜种植又真的会对给洱海的环境带来不好的影响么?对于洱源、下关拔除大蒜一事,人们不禁要问:大蒜种植对洱海的污染究竟有多大?

目前,2018年饮用水源地违法问题清理已进入倒计时,但仍有1611个违法问题未完成整改。

52岁的王守本在侄子办的青蛙养殖场看守青蛙,蛙场是去年4月由侄子王丰办的,登记是一家农业科技公司,主要养殖黑斑蛙。蛙场离村不远,共有12亩水池,王守本家庭经济困难,很感念侄子给他这份差事。

一份补偿方案中写到,全面禁种大蒜签订协议的每亩补助1200元,每亩蒜种回购补助600元。然而,对于这项意在保护洱海生态的政策,当地农民似乎并不像基层政府所述“一片支持”。一位洱源县种植户说:大蒜行情好的时候,一亩地至少能卖两万块钱,“因为洱源县的有些镇今年早种下了大蒜,现在苗已经冒出来有筷子这么高了,然后政府给铲除了。今年市场上算中的价格是200元一袋,政府的补偿是按80-100元一袋,然后在每亩补偿600元,这个是远远不够的。老百姓都有点亏钱进去了。”

今天,生态环境部召开第三次视频会,未完成清理整治任务的228个地级市分管市长以及长江经济带地区分管县长们被喊来开会。生态环境部副部长翟青在会上除了对未达到序时进度要求的地区进行公开点名外,还强调,开展饮用水水源地环境整治是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的具体行动,要不折不扣地落实好各项任务。

去年7月起,幼蛙开始上岸时却引来大量鸟类,每围着池子打转,啄食青蛙,一天有十几只小蛙被咬死。王守本报告给王丰后,王丰让他想个办法。

一些强行铲除的视频和图片还被发在了网络上,有人质疑:保护洱海,人人有责,但是今年8月才有当地政府的人宣传禁种大蒜作物,老百姓在这之前已经把蒜种买好,9月10日左右,老百姓陆续把蒜种下,也没有人硬性要求,但如今强行把已经生长的大蒜挖出来,行政过程是不是有些简单粗暴?当地农业部门为何没能提前做好规划?

生态环境部指出,水源地违法问题清理整治一旦发现有弄虚作假的现象,将公开曝光,并按照虚假整改严肃问责。

插稻草人、插彩旗、安反光带、风铃……老王想尽驱鸟的办法,甚至请来两位同村妇女帮忙专门驱鸟,但均未奏效。“每天都有青蛙被咬死,我也顾不得太多,决定支个大网防范这些飞鸟。”据他说,当时一下买了6张网,将这些网首尾相连绑成一排,架在养殖池的水面上。

面对生态保护,经济转型升级是必经之路,但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竹立家认为:政府的行政决策,无论是引导还是实施,都不能简单粗暴、一蹴而就,“特别是涉及到老百姓利益的时候,你应该在决策开始就应该告知——我们今年保护生态,限制种大蒜。新时代我们的发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大蒜是当地重要的作物,更应该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几个月以后你再铲除,不仅仅是简单粗暴,而是没有把群众利益真正放在心上。”

问题项目整治已完成逾七成

22只飞鸟触网身亡

尽管保护洱海环境的初衷是好的,但闹到了下田强铲农民蒜苗的地步,显然造成的影响是负面的,不仅伤害了农民的情感和利益,也有损政府的公信力。

1984年开始实施的水污染防治法,其间虽然经过3次修订,但是,有关饮用水水源地环境保护的法律规定一直保留,2017年6月水污染防治法第三次修订时,对其中的要求又进行了强化。

一开始有鸟被挂在网上,王丰提醒叔叔王守本如果捉住就赶紧放生,王守本照做,“我并不忍心看着鸟死去,非常懊悔后来没及时将网撤掉”。

回顾当地政府从决策到执行过程中的种种表现,至少存在三点不妥。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付青说,按照水污染防治法的要求,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她说,按照法律要求,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都在禁止范围。

去年10月至今年2月间,已进入青蛙冬眠期,王守本向侄子告假回家一段时间。3月初,他返回蛙场后就在网上看到许多挂着的鸟,已成枯死状。3月23日下午,他又见网上挂着一只形状怪异的鸟,刚刚死去。有路过村民说,这可能是国家保护动物。老王有点慌神,拍了一张照片微信发给侄儿。侄儿王丰回复说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必须放生,奈何已无力回天。

一不妥,决策缺乏充分论证。

同时,水污染防治法还提出,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对于网箱养殖、旅游等活动,法律的规定是应当按照规定采取措施,防止污染饮用水水体。法律还明文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准保护区内新建、扩建对水体污染严重的建设项目;改建建设项目,不得增加排污量。

3月28日清晨,江夏区森林公安接群众匿名举报赶到养殖场,当场提取了22只野生鸟的尸体。经鉴定,22只野生鸟中,有2只为鸟纲鸮形目,属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另20只鸟也属省级保护野生动物。

大蒜种植对洱海污染究竟多大?是否有必要禁种?又是否到了必须铲除、“全面禁止种植”的地步?从目前的报道来看,这些问题当地政府一直在讨论,且并未向公众拿出具有说服力的数据和论证。禁种大蒜,对于保护洱海有哪些可以看得见的效果?能收获哪些治污回报?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

此外,水污染防治法提出,地方人民政府对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必须划定保护区并设立界标和警示标志。

赔偿公益损失3.7万

二不妥,方式过于简单粗暴。

虽然水污染防治法对饮用水源地的保护规定如此之明确,但是,生态环境部督查组赴地方督查却发现,今年3月底前,长江经济带县级及以上、其他省份地市级1586个饮用水源地仍存在6251个环境问题。“这些环境问题实际上都是不符合水污染防治法要求的,说到底就是违法问题。”生态环境部执法局有关负责人在接受《法制日报》记者采访时说,按照生态环境部的要求,今年年底前1586个饮用水水源地的6251个环境违法问题必须彻底清除。

8月28日,江夏区法院开庭审理此案认为,王守本张网捕鸟的行为,已构成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除依法追究刑责外,还应承担民事责任。9月18日,法院依法判决王守本拘役6个月,缓刑1年,处罚金两千元,并赔偿公益损失3.7万元。王守本当庭服判。

据当地农民讲,8月份,农民买了蒜种,才开始宣传禁种大蒜,9月初还没有硬性要求,等到蒜苗有筷子高了,却说铲就铲了。大蒜种植有着特定的季节时令,即便非要通过禁种大蒜来保护洱海环境,也理应是在种植季之前或收获季之后,偏偏挑选在蒜苗露头之际,既不近人情,也有违农业生产规律。

生态环境部执法局副局长夏祖义则告诉《法制日报》记者,饮用水源地专项督查行动就是要检查法律提出的这些要求是否得到落实。至今,饮用水源地违法项目整治专项行动已经进行了两轮。夏祖义说,专项行动首次摸清了我国饮用水源地的环境风险底数,也是建国以来,针对饮用水源地所进行的最大规模、最全面的环境风险排查。

记者了解获知,这笔公益赔偿将上缴国库。省野生动植物救护中心书记熊艳平表示,目前尚未有先例将这类赔偿用于野生动物专项保护。而相关业内专家认为,野生动物赔偿款应当用于对野生动物相关保护和救助,更能体现公益诉讼的特征。

三不妥,未充分考虑农民后路。

在全面摸清饮用水源地环境风险的同时,生态环境部对违法问题清理整治进行了全面部署。在翟青看来,饮用水源地环境违法问题清理整治是为了保障群众的“水缸”安全。翟青透露,自今年3月专项行动启动以来到10月11日上午,各省(区、市)已关闭、取缔水源保护区内排污口133个,治理搬迁工业企业691个,拆除取缔非法码头131个,整治清理农村面源污染问题1785个,饮用水源地许多重大环境风险隐患被切实消除。

大蒜是洱源县重要的经济作物。据有关报道,近年来,洱源县许多农民就是指着种蒜发家致富,当地流传着“村民盖新房,就靠这一颗蒜”的说法。如今,大蒜禁种,农民的收入如何保障?已经摆脱贫困的蒜农们,是否会因弃蒜而重归贫困?这些似乎都没有作出充分考量,尽管承诺给予农户一部分青苗补偿,但也难抵农民实际损失。

据生态环境部介绍,截至10月10日,在今年需要完成整治的1586个水源地6251个问题中,已完成整治4640个,完成比例为74%。

洱源禁种大蒜引发的争议,实际上是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如何调和的问题,在这个地方因为没有耐心地去处理而引发的冲突。近年来,生态文明建设成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一条突出主线,生态治理更是成为压在地方政府头上的一把问责利器。有些地方为展现治理决心,不惜采取简单粗暴的雷霆手段,做出“一刀切”的硬性要求,充分暴露了决策者治理水平的低下和为民情怀的欠缺。

四成省份未达要求被公开点名

诚然,生态治理需要一定的决心和手段,但前提是科学论证和程序正义,要立足实际,把握好环境保护和产业发展的平衡,处理好公共利益与群体利益的关系。为避免此类现象再发生,还需要把握好如下几点原则:

尽管长江经济带地级以上城市饮用水源地违法项目清理整治为此次全国范围的清理整治提供了成功经验,但是,要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完成6251个环境违法问题的清理,特别是有些违法项目已经存在上百年;有些问题涉及一级水源保护区原住民或需要搬迁或需要建污染治理设施等,清理难度之大不难想象。

一是前瞻性原则。

“有些问题的难度甚至超过长江经济带。”在生态环境部执法局有关负责人看来,几十年的欠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清确实不容易。

决策规划,要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不能等到关键时刻临时动员。此次洱海禁种大蒜一事,之所以引起抵触和反感,就是没有做好提前规划,没有给农民心理预期和后续保障,也没有通过周密的安排把农民的损失降到最低。

松涛水库位于海南省儋州市一级水源保护区。9月下旬,生态环境部督查组到现场督查时发现,这一水源保护区内仍存在着上百艘居民柴油船,且没有污水、垃圾收集处理措施;截至9月26日,广西自治区牛尾岭水库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上游仍有排污口。

事关群众的利益,一定要提前打招呼,并做出妥善安排。此外,决策时要站位高远,统筹考虑环境保护和产业发展问题,结合当地实际统一布局,优化顶层设计,避免发生龃龉。

此外,一级水源保护区内存在的交通穿越问题、农业面源问题也不是个案。据生态环境部执法局有关负责人介绍,截至9月28日,江西省九江市庐林水库,S402威庐线公路穿越问题只制定了整治方案,应急防护措施尚未开始动工建设。

二是适度性原则。

6251个违法问题整治涉及全国31个省份272个地市1586个水源地,翟青指出:“这里面既有大量的排污口、生活污染源、农业面源污染等直接影响水源安全的环境问题,也有诸多工业企业、交通穿越、油库码头等突出风险隐患,其清理整治任务十分艰巨。”

改变农民种植习惯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急不得。想要通过一纸公文改变农民多年种植大蒜的历史,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与这种急躁冲动的行政决策相一致的,往往是简单粗暴、突然袭击、跳跃式的执法方式。

据生态环境部有关负责人介绍,至10月11日上午,仍有超过四成的省份工作进度没有达到序时进度(75%)的要求;在全国276个地市中,还有1/5的地市(52个)任务完成率不到50%。安徽铜陵、甘肃临夏、贵州六盘水、西藏那曲等4个地市至今仍未完成任何一项问题整治。

不仅容易对部分群众的利益造成损害,也会导致环境保护和产业发展的步子不协调,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不统一,最终有碍经济社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任务完成比例比较低的省份被生态环境部公开点名。其中,青海省任务完成率53%,省内黄南州完成率33%,西宁市44%;贵州省任务完成率55%,省内10地市任务完成比例均在75%以下,其中,黔东南州25%、贵安新区30%、安顺市32%、黔西南州39%、黔南州50%。“特别是六盘水市整改完成率为‘零’。”翟青说,在长经经济带11省(市)中,目前贵州省整改进度最慢。

三是创新性原则。

未达到序时要求的还有甘肃省和黑龙江省,甘肃省的临夏州整改完成率为“零”;黑龙江省的双鸭山市完成率是25%。西藏、海南、广东、江苏、四川、天津、北京、内蒙古、广西等9省份任务完成率也未达到序时要求。

从头来看,洱海保护和种植大蒜并非“非此即彼”的对立选项,问题的焦点也不是种不种大蒜,而是怎样种植大蒜。如果能够有效化解传统种植模式化肥农药污染问题,那么问题的症结也就迎刃而解。

督促省区市按时完成清理整治

关键在于采用生态种植方式,既维持大蒜产业,又通过减少甚至杜绝农药和化肥的施用,从而消除大蒜种植对洱海造成的污染。如此一来,蒜农的收益得到了保障,洱海治污的压力也大大减轻。由是观之,寻求创新性解决办法,是打破困局的不二法门。

在今天的视频会上,除了上海市、宁夏自治区和长沙等44个城市的分管市长没有到会外,228个地级市的分管市长以及长江经济带地区分管县长均到会,原因是这些地方还未完成水源地违法问题清理。

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从来不是单选题,只要理念对路,方法得当,完全可以兼得。问题在于如何进一步理顺二者关系,不偏不倚,既守护好绿水青山,又挣得到金山银山。如何把握好环境保护与发展之间的平衡,不仅关乎群众切身利益,也考验政府决策智慧和治理手段,更决定着经济社会能否顺利转型、平稳健康发展。

虽然只有1611个违法问题未完成整改,但是这些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很多问题确实是长期粗放式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有的油库码头在保护区划定之前就存在,历史纠葛复杂。”据翟青介绍,有的保护区划定不合理,“个别保护区甚至将整个县城都纳入保护范围,由此造成的法律问题解决不了,调整保护区又怕担风险、被议论,瞻前顾后。还有一些水源保护区因涉及跨界问题,推诿扯皮、整治不力。”生态环境部强调,对于存在的问题,地方要提请上级部门予以协调,“切不可拖着、捂着,影响整体整治进展。”

看了”洱海铲蒜”一事,似乎这和很多地方为了环保整治,无论是不是肥水养鱼,”一刀切”强行拆除增氧机、关闸断电,等等事例如出一辙,并且为了逃避补偿,找些”违建”、”非法养殖”的名头来”零补偿”关停畜禽、水产养殖场,这合理吗?这样的”坑农”行为在”十九大”以后越来越烈,令人不解!

打好水源地保护攻坚战是党中央、国务院做出的重大决策部署,生态环境部对此高度重视。翟青说,近期,生态环境部部长李干杰专门致函给尚未完成整治任务的29个省(区、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各省(区、市)政府一把手分别对所辖地区的饮用水源地违法问题清理亲自过问并提出要求。

(来源:农民日报 澎湃新闻 中国之声 “水花鱼”公众号综合编辑)

眼下饮用水源违法项目清理已进入倒计时,由翟青及生态环境部有关司局和直属单位负责人任组长的14个包保协调组,或再赴现场开展工作。生态环境部执法局有关负责人说,生态环境部还将适时启动第三轮督查。他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督促31省(市、区)必须按时完成6251个环境违法问题的清理整治。

“从10月份到年底,我们每个月都要开一次视频会,会议只请没完成任务的地方来参会。”翟青对今天来参会的市长们说:“希望下次来开会的市长越来越少。”